本与天地同俯仰,却与人间久周旋。先人们在窑火里变青变白,变黄变黑,烧的是火,却怎么也变不出“火”的颜色。有意无意之间,是铜钱掉到了坯胎上,还是胎釉配错了比例和原料,竟然幻化出了一抹紫红。从此,陶瓷洞开了一个新世界。

  

6.1019.png

  尹建中作品 | 编钟

  我不太喜欢“钧红”来世的传说。嫣红姑娘为烧出钧红釉举身投火以血孕化只属于蒙昧的远古,而钧瓷毕竟诞生于并不遥远的宋代。现代人在文化高度发达的时段里编排现代版的神话故事,拙劣得近乎无聊了。说明“钧红”来世的神秘与艰辛,悲壮与高贵,我是宁愿相信历代窑工们有意无意的努力,相信上苍的眷顾和不经意的恩赐。历代窑工们努力得久了,上苍会成就一种机缘,在偶然之间将“必然”降临人间。铜红釉就是上苍对陶瓷的恩赐和赠予。有了这种恩赐和赠予,钧瓷才会横空出世,演绎着自己与别人的不同。

  

6.1020.png

  崔松伟作品 | 二龙戏珠

  钧瓷中的“红“有多种多样,几乎可以穷尽天下所有的红。它是天上的彩霞,大地的花朵,生命的热血,窑中的炉火。它可以变出海棠的模样,变出梅花的神情,变出桃花的风韵和石榴的蒸腾·······。它有赤红的夸张,有淡红的低调,有枣红的忧郁,有橙红的哀艳和绛红的苍凉。这种丰富的拥有,比之其它陶瓷种类的“红”,比之它们所呈示的单调,那种浅薄的轻佻以及浅淡的乏味等等,不知要精彩多少倍。我常把其它瓷种的“红”读得一览无余,而于钧瓷的“红”读得感动莫名。这之间,我最喜欢的是钧瓷的玫瑰红。这种“红”浓而不妖,娇而不媚,色彩纯正,敦厚温柔,外示高贵,内传幽香,热烈而不失含蓄,沉郁而不显轻薄,是瓷中的君子和热血的汉子,是红中的花魁和纯情的少妇。它传达的是阳刚之气,也传达的是幽幽的芬芳。人们常把它当做春的希望,夏的灿烂和秋的妩媚,也常把它当做情的信使,爱的象征。看到这种釉,就像看到了红玫瑰,就像看到了月季花,人间就充满了激情与温馨,人也变得高贵和优雅起来,一切抑郁的心也都变得敞亮了。

  

6.1021.png

  苗长强作品 | 福禄尊

  也由此,我常常感叹坊间不认识钧瓷的釉,尤其不认识钧瓷的“红”,试问世上还有那种瓷能烧出钧瓷如此的丰润和诗情?有时候,也会对钧瓷的这种自夸感到不自在,但细想想,外坊人还真有点污没钧瓷了。钧瓷的不被理解,是人间审美的一种悲哀,而钧瓷的自我吆喝,无疑也是一种无奈的抗争。应该说,在铜红釉变化的精彩上,还真没有哪一种瓷敢与钧瓷比试高低的。这样想来,我也愈发增加对钧瓷的自豪与自信了。